第188章 众人的风向选择

皇帝弘历在悲痛之余，并非对后宫暗流毫无察觉，他冷眼旁观着各方的动静。

嘉妃的小动作，他心知肚明；纯妃的犹豫忐忑，他也略有耳闻。

对于纯妃，他印象不差，温和，省心，子嗣繁茂，确是一个稳妥的备选。

但也仅止于“稳妥”——她缺乏决断，耳根软，易受人影响，并非他心目中能真正统御六宫、与他并肩面对风雨的皇后人选。

这一日，皇帝心烦意乱，信步走到了御花园。

却见如懿正独自站在一株玉兰树下，仰头望着枝头将绽未绽的花苞，神色静穆，素衣清颜，在这哀戚的宫苑中，别有一种沉静安然的气度。

“皇上万福。”如懿察觉动静，转身见礼。

“免了。”弘历挥挥手，走到她身边，也望向那玉兰花，“你看什么如此出神？”

如懿轻声道：“臣妾看这玉兰，去年此时，花开似雪，今年却因春寒，迟迟未放。可见草木也有其时，急不得，催不得。唯有静静等待，时候到了，自然绽放。” 她语气平淡，仿佛只是在说话。

弘历心中一动，看了她一眼。这话，似乎意有所指。

他想起皇后丧仪期间，如懿协理事务，处处妥帖，不争不抢，安分守己，甚至多次弹压了一些妃嫔因丧仪产生的口角纷争。

与嘉妃的蠢蠢欲动、纯妃的忐忑不安相比，如懿这份沉静与分寸感，更显难得。

“静静等待……”弘历重复了一遍，忽然问道，“如懿，你觉得如今后宫，最需要什么？”

如懿垂眸，恭敬答道：“回皇上，孝贤皇后新丧，六宫同悲。此刻最需要的，是安宁与体统。妃嫔各安其位，谨守本分，让皇上能安心处理前朝国事，让皇后娘娘能安心长眠。至于其他……时候到了，皇上自有圣断，非臣妾等可以妄议。”

她没有提“后位”，没有提任何人选，只强调“安宁”、“体统”和“皇上的圣断”，完全将自己置于一个遵从者、维护者的位置。

这份知情识趣与大局观，让弘历心中那点因皇后之事而产生的对后宫女子的烦躁与不信任，稍稍得到了抚慰。

“你说得对，安宁最为紧要。”弘历点了点头，没再多言，但看向如懿的目光，却又深了几分。

几番思量，海兰的暗示让纯妃苏绿筠心生退意，永璜的表现让她感到压力，皇帝态度的不明让她忐忑，长春宫旧人的无声抵触更令她不安。

然而，这一切的惶恐与犹豫，在她开始与如懿一同具体操持“孝贤皇后”盛大而繁琐的丧仪后，悄然发生了转变。

起初，纯妃只是按部就班，凡事多听如懿的意见，自己不敢擅自作主。但渐渐地，她发现情况不同了。

内务府、礼部的官员对她恭敬有加，事事请示；低位妃嫔、管事嬷嬷们向她请安问事时，态度是前所未有的谦卑甚至谄媚；连一些平日与她交情平平的宫嫔，也开始寻着机会往钟粹宫送些东西、说些奉承话。

“纯妃娘娘主持丧仪，辛苦劳累，这份心皇上和太后都看在眼里呢。”

“娘娘仁厚，又福泽深厚，两位阿哥聪慧，公主乖巧，这六宫上下，谁不敬服娘娘？”

“如今中宫无主，事事都赖娘娘与娴妃娘娘操持，娘娘可比娴妃娘娘更得人心呢，娴妃娘娘毕竟……子嗣上单薄了些。”

“是啊，论资历、论性情、论福气，这后位若真要有人承继，除了娘娘您，还有谁更合适？您可是有两位嫡亲的阿哥啊！”

这些话语，起初纯妃只当是客套或别有用心，听得心惊胆战，连连斥责“不可胡言”。

但听得多了，尤其是在她切实感受到手中权力带来的便利与尊崇后，那颗被嘉妃撩拨过的心，又开始不安分地跳动起来。

是啊，她是妃位，资历老，性情温和名声好，最重要的是，她有永璋和永瑢两个健康成长的皇子！

这是如懿无论如何也比不了的优势。皇上再看重如懿，难道能不考虑到皇嗣传承的根本？

如今与如懿一同协理，她分明感到自己因“子嗣”而得到的隐性尊重，似乎比因“能力”而受倚重的如懿，更……更实在一些？

主持丧仪的过程，让她体验到了不同于以往作为普通妃嫔的权力滋味。

虽然只是暂时的、局限在丧仪范围内的权力，但那种被众人仰仗、事事需她点头才能推进的感觉，是如此的新奇而令人沉醉。

她开始更积极地过问细节，在一些无关紧要的事项上尝试着提出自己的主张，见如懿并未反对，内务府也立刻照办，她的胆子便慢慢大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