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珠玉】一

初入官场的少年踌躇满志，而后便被残酷的现实揉捏成面团模样，棱角尽失。

为了升官发财，拜座师再正常不过，林澄家贫，在京师无处立足，便索性做了王家的上门女婿。

但他的妻子并不姓王，林澄也不在意，两人的婚姻本就是骗局，只要王家承认这场婚事，他的目的便达到了。

不过他和王家的想法截然不同，圣天子垂拱而治固然对文臣利好，可皇帝不作为，百姓的日子便难过了。

在翰林院熬资历的那些年，林澄过得格外清苦，非翰林不得入阁，而翰林学士要的就是安贫乐道的名声。

同在翰林院的周学颜出身名门，时常接济他，但两人政见也不一致。

“明澈，我等翰林，还是养望为上，莫谈国事。”周学颜劝道，“你那岳父，我伯父面对他都颇感吃力，你就更不要想了。”

林澄双拳紧握:“难不成就在翰林院徒耗光阴，那还不如和微明一道去做县官了！”

进京赶考时，林澄便结识了潘文龙，他名列三甲，没资格进翰林院，可他却说:“能早点为百姓做事，内阁不入也罢。”

同年进士皆赞其风骨，但是要他们放弃大好前程，那也是绝不可能的。

“明澈，你想想，微明若非拜在我伯父门下，能有做事的余地吗？”周学颜循循善诱，“熬着吧，等你出任六部，有了自己的党羽，再谈不迟。”

林澄太息:“那就太晚了，大郑国事颓丧，已是不可挽回。”

小炉茶汤正沸，周学颜吹去茶末，慢悠悠地说道:“无论谁来做皇帝，都要用读书人，明澈何苦留恋。”

林澄没回答，他出身寒门，反倒比享尽荣华的世家子在意大郑。

茶叶是碎末，一钱银子能买八两，专买给林澄这般落魄的翰林、秀才。

读书人就是再穷，也得有排场，不吃饭，也不能不喝茶，丢了体面，还叫什么读书人?

院中的鸡鸭不住啼叫，织布机咯吱咯吱地摇晃，扰得人心烦，林澄到底服了软:“也是，现在还轮不到我忧心。”

周学颜抚掌:“我二十四岁那年入翰林，一开始也是满心想着报效国家，可在这坐了几年冷板凳，血便冷了，明澈比我年轻，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。”

“青涯兄老成持重。”林澄暂时认输了，“又有谁能饮冰十年，热血依旧?”

周学颜捋须:“唉，我知道明澈你不甘心，可世道如此，这些话和我说说也就罢了，绝不可对外提及。”

送走周学颜，林澄也收起满腹牢骚，他的妻子就是个丫鬟，不懂他的愁绪，不然王家也不会将她嫁给一个新科士子了。

贫贱夫妻百事哀，两人的关系也平淡如水，更谈不上感情。

王家类似的女孩还有很多，林澄的妻子原姓李，行三，是灾年买回来的，只花了一两银子。

如今她还只是李三娘，若来日夫君扶摇直上，她便是王家真正的小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