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2章 奇怪之人

陆尘的声音在空旷的陨星空间内落下，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。

目光却如实质般锁定着数丈外那裹在深灰织物中的身影，等待对方的下文。

空气中，天外陨星散发出的幽冷微光静静流淌，映照着两人之间无形的紧张与猜忌。

那幽族之人并未立即开口，面巾遮掩下，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。

冰冷而深邃，仿佛两口古井，毫无波澜地回望着陆尘。

沉默持续了几息，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、被隔绝光幕削弱了的战场杂音。

以及脚下岩层深处似乎永不停歇的微弱嗡鸣。

“我知道你，”

终于，沙哑低沉的声音再次通过传音，直接送入陆尘耳中。

开门见山，带着一种掌控局面的笃定。

“神霄门派来的巡查使，陆尘。你们在墟渊城的一举一动，招募人手，探查消息，甚至……试图在城内重新扎下钉子，我都清楚。”

这话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，意在试探陆尘的反应，或许还想看到一丝慌乱或惊疑。

然而，陆尘只是静静听着，脸上甚至连眉毛都未曾动一下。

眼神平静得如同结了冰的湖面，不起丝毫涟漪。

早在发现吴昊乾与这幽族之人有所勾结。

甚至可能将其所知关于自己的情报泄露出去时，陆尘便已料到身份可能暴露。

此刻对方点破，不过是印证了他的猜测，心中反而更加笃定。

对方主动提及，必有所求，而非仅仅为了示威。

陆尘的这份超乎寻常的镇定，显然让灰衣人略感意外。

他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几不可察地眯了一下，锐利的目光在陆尘脸上仔细扫过。

似乎想从那平静无波的表情下找出些许伪装的痕迹，但一无所获。

见陆尘丝毫没有接话或辩驳的意思，灰衣人眼中闪过一丝异色。

但很快恢复冰冷，继续传音，只是语气更加直接，切入核心：“你们想在这墟渊城重新建立据点，重现昔日荣光？单凭你们现在做的这些，远远不够。你们根本不清楚，城主府在这地下，在这座看似摇摇欲坠的城池背后，究竟隐藏着怎样的力量。一位结丹期的剑修？”

他轻轻摇头，尽管幅度极小，但那股轻蔑之意却透过眼神清晰地传达出来。

“或许能搅动风云，但想撼动城主府的根基，甚至对付那盘根错节的欧阳家，无异于痴人说梦。”

这话如同细针，轻轻刺了陆尘一下。

他虽然表面依旧不动声色，但心中却是微微一凛。

对方对神霄门的意图了解得如此清晰，甚至点出了结丹剑修，无疑就是在说厉无涯。

这意味着对方的情报网络，或者对墟渊城的渗透，远比他们之前预估的要深。

城主府隐藏的实力？

这倒是一个需要高度重视的警示。

“我的目的，”

灰衣人话锋一转，声音压得更低，却带着一种金石交击般的冷硬。

“也是摧毁城主府，至少，是让它元气大伤，再无暇他顾。在这点上，我们的目标，暂时一致。可以合作。”

他终于抛出了橄榄枝，虽然这橄榄枝上可能遍布尖刺。

陆尘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，露出一丝极淡的、几乎看不出的笑意。

终于开口回应，声音同样平静，听不出喜怒：“合作？听起来不错。但我们之间，似乎并没有什么必须合作的理由，更谈不上信任的基础。”

他特意瞥了一眼旁边昏迷的吴昊乾，又扫了扫眼前巨大的天外陨星，意思不言而喻。

你刚刚还说吴昊乾好骗，我们的目标眼下看来也冲突，都涉及天外陨星，谈何合作？

灰衣人似乎对陆尘的质疑并不意外。

他向前微微倾了倾身体，传音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循循善诱。

或者说，是抛出更大的诱饵：“你或许不知，墟渊城地下深处，隐藏着一处古老的秘地。那才是我真正势在必得之物。而开启那处秘地入口的关键，在于需要精纯而强大的雷电之力，持续轰击一处特定的封印节点。”

他顿了顿，观察着陆尘的反应，继续说道。

语气更加笃定，仿佛吃准了陆尘会感兴趣：“我们的合作很简单。我先助你，削弱城主府的力量。我知道你们目前筹划的一些行动，我可以提供关键信息，甚至在某些环节给予便利。想彻底摧毁他们不现实，但让他们伤筋动骨，无暇顾及你们扎根，却是可行。事成之后，你需助我，用你的雷法，打开那处秘地入口。此事对你而言，有百利而无一害。你得了在墟渊城立足的空间，我得到我想要的东西，各取所需。”

听完这个提议，陆尘眼中终于掠过一丝真实的讶异。

他确实没想到，对方提出的合作模式竟然是先帮我，再帮他。

而且将开启秘地的关键条件指向了自己的雷法。

这让他原本以为的冲突焦点是天外陨星，似乎发生了转移。

“秘地？”

陆尘没有立刻回应合作，反而抓住了对方话语中的关键。

“听起来很诱人。但天下没有白得的助力，风险与收益通常对等。先告诉我，你口中那处秘地，里面究竟有何物？又有何危险？我需要知道，我可能面对的是什么。”

他的语气带着审视，显然不可能仅凭三言两语就贸然应允。

灰衣人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、仿佛砂纸摩擦般的低笑，似乎对陆尘的谨慎颇为欣赏。

“危险？原本自然是有的。那地方……年代久远，布置着一些古老的禁制和防卫手段。不过，城主府的人这些年来，一直也在想方设法打它的主意，外围的那些麻烦，倒是被他们清理得差不多了。可惜，”

他话锋一转，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，“他们空有力量，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。开启那处入口的真正方法，只有我族代代相传的秘典中才有记载。他们就算把外面掘地三尺，也是徒劳。”

从对方的语气陆尘瞬间明悟。

那所谓的秘地，十有八九与这幽族有着极深的渊源。

甚至可能就是他们遗留在外的某个重要据点或传承之地。

城主府觊觎其中可能存在的古老遗宝或秘密，而幽族则要取回属于他们的东西。

“那么，此物呢？”

陆尘不再追问秘地细节，转而指向身旁那散发着幽幽微光、庞大无比的天外陨星，目光锐利地看向灰衣人。

“阁下方才似乎对此也颇有兴趣。”

这是试探，也是厘清利益边界。

灰衣人顺着陆尘所指，看了一眼天外陨星，那眼神平淡，仿佛在看一块寻常石头。

“此物？”

他语气随意。

“原本的打算之一，确实是借用它的力量，制造些动静，来吸引和消耗城主府的注意力，为我后续行动创造机会。不过……”

他目光转回陆尘身上，那冰冷中似乎带上了一丝别样的意味。

“既然遇到了你，一个更直接、或许更有效的合作者，那它的重要性，自然就排在后头了。只要你同意合作，这东西，你若有兴趣，自行处置便是，我即刻离开，绝不再插手。”

这话说得颇为光棍，直接将天外陨星的处置权让了出来，以显示合作的诚意。

或者说，是为了达成更大目标的必要妥协。

陆尘沉默了片刻，脑中念头飞转。

对方的提议，听起来确实诱人。

有地头蛇，虽然这蛇有点诡异提供内部情报和协助，对付城主府和欧阳家必然事半功倍。

而自己要付出的，只是在事成之后，动用雷法帮其打开一处已经被城主府清理过外围危险的秘地入口。

表面上看，自己似乎占了大便宜，至少短期内如此。

但幽族向来神秘莫测，行事诡谲，其言是否可信？

那秘地是否真的如他所言危险不大？

事后他是否会信守承诺？

这些都是未知数。

然而，眼下形势，与这幽族之人死斗，胜负难料，且可能引来更多变数。

有可能惊动可能正在赶来的其他人。

与其多一个神秘莫测的强敌，不如暂且虚与委蛇，稳住对方，见机行事。

至于那天外陨星……若对方真的放弃争夺，对自己自然是好事。

心思电转间，陆尘已有了决断。

他脸上的表情稍稍缓和，但眼中的警惕并未减少，缓缓开口道：“合作……听起来可行。但我如何信你？事后，又该如何寻你？”

灰衣人似乎早料到陆尘会有此一问，也不多言，伸手探入怀中，取出一物，手腕一抖，朝着陆尘抛来。

陆尘眼神一凝，并未用手去接。

心念微动，一缕纤细而凝练的紫色雷光自指尖弹出，如同灵巧的丝带，精准地托住了那飞来的物件。

那是一块约莫鸡蛋大小、通体漆黑、表面粗糙不平、仿佛未经雕琢的矿石。

隐隐散发着一种与幽涎相似的、极其微弱的阴冷气息。

“需要寻我时，我自会找你。你无需主动联络，也联络不上。”

灰衣人沙哑的声音再次传来，言简意赅。

他没有解释这黑色石头的具体用法。

似乎笃定陆尘明白其意义，或者，到时候自有办法。

说完，他不再停留，身形向后微微一退，便融入了身后那片被陨星微光映照出的、更加浓郁的阴影之中。

那层之前隔绝内外的透明光幕，在他触及的瞬间，如同水波般荡漾开一圈淡淡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。

随即迅速平复，而灰衣人的身影，也如同鬼魅般消失不见，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
陨星空间内，重新恢复了寂静。

只剩下昏迷的吴昊乾，沉默屹立的陆尘。

以及那块静静散发着幽光的巨大天外陨星。

空气中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阴冷的气息，以及方才那场短暂而凶险交锋的余韵。